在商标侵权诉讼中，“非商标性使用”与“描述性使用”是被告抗辩的核心事由，也是司法裁判中的难点。二者均旨在平衡商标专用权保护与公共利益，但适用场景与法律效果存在差异。作为知识产权律师，准确区分两者的法律边界、预判司法裁判逻辑，对制定诉讼策略、规避侵权风险具有重要意义。本文结合中国现行法律与典型案例，从律师实务角度探讨二者的内涵、关联与实务应对。
PART.01
“非商标性使用”与“描述性使用”的法律定义
在讨论“非商标性使用”前，需要首先对商标性使用下定义。《商标法》中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、商品包装、容器及交易文书，或广告宣传、展览等商业活动，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。因此，“非商标性使用”指不构成“识别商品来源”的使用行为，例如：仅描述产品功能或成分、指示用途或场景、艺术化或装饰性使用。
此类典型案件有：（2004）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2042号案（LV诉房地产公司）、射阳某企业起诉南通某家纺企业在夏凉被上使用“life home”商标侵权案。
而“描述性使用”作为“非商标性使用”的子类型，其使用需要满足更高的要求：首先需要对对象进行客观描述，比如“不锈钢保温杯”中的“不锈钢”仅用于说明材质；其次使用是非商标意义上的，即未暗示与商标权人存在关联；再次是无其他替代性表述，该使用具有必要性；最后符合善意的主观要件。
此类典型案件有：上海碧丽化妆品有限公司与苏州诗妍生物日化有限公司关于“金银花”花露水商标侵权案、四川省高院“青花椒”商标侵权案。
PART.02
合理使用的构成要件与司法裁判逻辑
非商标性使用的抗辩要点需被告证明其使用目的仅为描述商品属性，而非攀附商标商誉，消费者不会误认为使用行为与商标权人存在关联。在“85℃”案中，光明公司在被控侵权商品上使用85℃，仅是为了向相关公众说明其采用的巴氏杀菌技术的工艺特征，是对温度表达方式的正当使用，仍属于合理描述自己经营商品特点的范围。
司法实践中，法院通常使用“三步检验法”从以下角度审查描述性使用的合法性：
第一步，审查是否属于固有描述性词汇：
如“解百纳”用于葡萄酒，直接描述产品特性；
第二步，审查使用的方式是否超出必要范围：
若使用字体、颜色与商标显著特征一致，可能被认定为商标性使用；
第三步，审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
若使用方式暗示关联性，则“描述性使用”抗辩不成立。
比如在“佳能”商标侵权案中（“佳能”商标侵权案（2019京民终544号），被告在广告中使用“佳能”描述相机性能（“佳能级别画质”），法院认为其超出必要限度，构成商标性使用，侵权成立。
在“片仔癀”案件中，涉案商标“片仔癀PIENTZNHUANG”不仅是片仔癀公司生产的专用药品名称，同时还是片仔癀公司的驰名商标、中华老字号，但被告未能规范使用其被诉侵权产品的成份，而是有意在该产品包装上突出使用其产品成份之一“片仔癀”，而这种使用方式，容易误导公众，从而损害片仔癀公司的正当利益，因此不构成描述性使用。
PART.03
司法裁判的不确定性及应对策略
在商标法律实务中，由于描述性词汇与商标性使用的界限模糊，导致法律适用的模糊性。具体表现为：
同一词汇（如"苹果"）在不同使用场景（指代水果或电子产品）中可能引发商标权人主张描述性使用构成侵权；
当描述性词汇通过长期使用获得"第二含义"时，其法律性质可能从合理使用转化为商标性使用，进而产生认定争议。
针对这些问题，实务操作中应当根据案件不同阶段的特点采取相应的应对策略。
1
在商标注册阶段
避免使用描述性词汇：优先选择臆造性词汇（如“Kodak”）或任意性词汇（如“Apple”用于电子产品）；或者对必要描述性词汇进行商标性使用（如在“纯棉”基础上增加图形或独特字体，强化商标识别性）。
2
在侵权抗辩阶段
可通过提供商品成分说明、行业标准、行业惯例等，证明使用行为的客观性与必要性；或者通过第三方消费者调查报告证明不存在混淆可能性；或者提交设计过程文件、最早使用时间等，证明无攀附商誉意图。
3
在维权诉讼阶段
注意区分核心商标与描述性标识，避免将描述性词汇作为主商标注册，防止被认定为“缺乏显著性”；慎用“惩罚性赔偿”主张，因为若被告能证明其使用符合描述性使用进行抗辩，可能削弱原告主张的正当性。
PART.04
律师视角下的策略选择
主张“非商标性使用”与“描述性使用”的核心在于是否利用商标的识别功能。对律师而言，可以从以下维度提供专业服务：在商标布局阶段：协助客户筛选具有显著性的标识，避免使用描述性词汇；在风险预警阶段：针对潜在侵权诉讼，提前固定证据链并设计抗辩逻辑；在争议解决阶段：灵活运用“描述性使用”抗辩，或在维权时规避抗辩风险。
未来，随着《商标法》对“商标使用”界定的细化，司法裁判或将更注重“实际效果”而非形式区分。因此律师需持续关注典型案例与司法解释，动态调整实务策略，平衡客户权益与公共利益。
作者简介
刘浩芳
京师无锡律所 联合创始人
企业合规法律事务部主任
高级企业合规师，无锡市梁溪区知识产权及涉外委员会主任，无锡市律师协会梁溪分会优秀委员，2022年度无锡市梁溪区优秀律师，京师（全国）知识产权专业委员会副主任。
康之汇
京师无锡律所 实习人员
企业合规法律事务部成员，中共党员，本科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，硕士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知识产权专业。
团队承办的部分知识产权案例：
1. 代理某电动车厂商标无效行政诉讼胜诉案
委托人商标被某知名服装品牌方以驰名商标为由提出无效宣告，案件经行政程序及行政诉讼，法院最终驳回申请人请求，维持委托人商标权利。
2. 代理某仪表有限公司专利侵权纠纷案
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人构成实用新型专利侵权，二审中高院采纳代理意见，改判委托人不侵权。
3. 代理某车辆制造公司商标无效行政诉讼二审胜诉案
成功撤销争议商标的专用权，二审法院推翻原审判决。
4. 代理某酒业公司商标侵权纠纷案
通过和解达成侵权方停止使用近似商标并赔偿的成果。
5. 代理某五金科技公司与新材料公司外观设计专利纠纷案
两案均认定委托人不构成侵权，案件入选地方司法局年度知识产权典型案例。
6. 代理某电子科技公司商标维权系列案
委托人上市阶段遭遇他人在多类别恶意抢注商标，通过异议及无效程序成功撤销全部抢注商标。
7. 代理某机械制造公司专利无效宣告案
针对竞争公司的专利提出无效宣告申请，成功使其专利权全部无效。
8. 代理某铸造公司与国际影视公司商标争议案
通过撤三程序解决涉外商标冲突，委托人最终获得商标注册。